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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

忆子玥《录梦人:中国人在澳洲》-小白(上)

2016-12-25 来源: 今日澳洲 原文链接 作者:Skye

“梦想就是帮助别人圆梦的同时实现自己的价值。”小白

读者们,我之所以选择写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是因为我坚信:越是看似平凡的人越有可能蕴藏着深不可测、变化多舛的过去;而那些貌似高高在上者究根结底却往往不过也是一个人,有着与所有平常人相同、与生俱来而固有的一切喜怒哀乐、寡郁孤忧、恐惧和无奈罢了。

今天出场的这位超级旅行冒险家是我在亲身采集这些人物故事里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一位。最,意味着没有之一。

小白,江湖人称白哥。

当一个个子不高略显发福的身影在InCafé门口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他从Blue Mountain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到City。

“今天大堵车,不好意思来晚了。”小白一路跑来满头大汗,喘着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向我抱歉道。他点了满满一大杯冰咖啡,用一根黑色的吸管一口气一吸而尽。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小白有一双罕见的儿童般的大眼睛,这并不是说他会像时下的人一样卖萌,而是一种天然流露出来的本性中天真的性格特质。再配合他生动的肢体语言和惟妙惟肖的面部表情,这使得他接下来在叙述自己神奇的故事时显得格外有趣。

小白是广东人,10岁时父母离异后,妈妈把他带到澳洲,从此和身在东莞市党校任职的父亲音讯全无,沧海两茫茫,这一别就是十年。

96年,20岁的小白独自一人回国寻父。他凭着童年时依稀的印象来到过去党校的所在地,可是在改革开放的历史建设大潮冲击下的东莞早就和儿时记忆中的家完全不一样了。当年的校址早已变成了一个饭店。除了知道自己亲爹的大名以外,小白对父亲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怎么办呢?

小白先是顺利找到了散落在东莞的其他亲戚,然后这帮人开辆车带着他到了东莞党校的新址。党校前面是教学楼,后面是教职工宿舍楼。亲戚们待在车里远远看着,小白一个人走下车,往大门口走去。马上一个保安过来问话:“闻宾果(找谁啊)?”“老豆(我爸)”“你爸谁呀?”“某某某”“没有这个人。”啊?!小白又愣住了,怎么会没这个人呢?亲戚说他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啊?

这时候保安越聚越多,其中另有个保安问:“既然是你爸他是哪个科室的?”“母鸡(不知)”“他住那一栋楼?”“母鸡(不知)”“那他的电话你总该知道吧!”“还是母鸡(还是不知)”……

正当保安们认定小白是个别有用心的骗子,准备把他轰走时,奇迹发生了。心情失望的小白往远处一看,一个矮矮小小晃晃悠悠的小老头叼着根香烟,从远处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待走近一看,不是别人,不正是离散多年的父亲吗?

父子俩虽然十年不见,但还是一眼就都认出了彼此。

“怎么样?你们拥抱了吗?都哭了吗?”我睁大眼睛问小白,开始自行脑补各种亲人久别重逢的经典感人画面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头脑中的画面和音乐嘎然而止:“What?”

“他就看着我说了句:来啦!走,上楼来吃饭、洋毕九(饮杯酒) !”

这下子围在身边的保安们全都乐了,大家哄笑道:“是这位老革命啊!”原来十年间小白的爸爸改了名字,这些新来乍到的年轻保安不知道原来的那个名字,只知道这里住着个退休爱管闲事、老爱教训人的小老头。

车里的亲戚们也都乐了,开着车欢天喜地的走了。

老爷子也开心,就带着他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到他常去Yang Cha(广东人吃早茶)的餐馆,逢人便夸、声如洪钟般的对他的老朋友们到处炫耀:“雷看(你看),里个海我给待仔(这是我大儿子啦!)里个海我给赛仔!(这是小儿子啦!)”

“结果你知道一个有趣的情形就是我爸比我还矮还黑还瘦,我比我爸高一点白一点胖一点,我弟比我更高一点更白一点更胖一点,我们三个就按照这样的顺序和色阶往人家面前一站,既不用蹲也不用垫,整个就是一个Wi-Fi信号图。”小白用手连比划带笑着说。

“你觉得早年父母的离异对你一生的影响大吗?”收起笑,我突然认真的问道。

“没有啊!他永远是我爸爸,我永远是他儿子。我什么时候想回国去蹭他酒就去咯!”小白耸耸肩,晃着他孩子般的大脑袋同样严肃的说:“何必要把早已没有爱情的两个人用空洞的说教和物质金钱绑在名存实亡的婚姻里呢?我认为那是扼杀自由天性的虚伪与假仁假义。那些表面上高举圣人旗帜的说教者,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贯使的小技俩罢了。”

我望着眼前杯子,一粒粒的小水珠吸附在玻璃杯的表面,折射出不同点点透明的亮光。杯子里的冰块在这盛夏的阳光中逐渐融化,原本透明晶莹的冰水混合着Latte粘稠的浅棕色奶液,在冒着徐徐冷气残留变形的冰渣缝隙处流淌,拧巴成泥土色的残雪。

“小白,所以你叫白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未曾取得他的大名。

“我不姓白,我姓卓,卓越的卓,卓建新。”

“那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小白呢?”我不解道。

小白开心的笑了,仿佛小孩子把玩具藏起来,要别人猜在哪个手上一样:“这说来可又是一个故事了!”

86年小白随母刚登陆澳洲的时候,那会儿还几乎看不到有什么中国人,在学校里更是几乎全是白人同学,整个班只有他和一个越南裔的亚洲孩子。“香港台湾人是92年才逐步开始来澳洲,到了93年中国内地的留学生也慢慢多起来了。”小白介绍新华人的移民史了如指掌。

“那你会被白人同学欺负吗?”我听说过一些School Bulling的传闻。

“Bulling 我?!”对面小白突然把眼一瞪:“我Bulling他们吧,当时全校只有我把头发一直留到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腰。

从学校出来以后,小白开始边创业边打工,包括:开过餐厅、做过音乐DJ、当过厨师、还有卡拉OK厅服务员、木匠、Hotel清洁工、食品公司操作员、酒吧经理、也开过旧物古董店。其中有次到一个中国人的公司做司机,老板经常把他的助理、秘书、司机带到奢侈品店让他们进去随便买东西。小白比较喜欢白色,每次就挑些白T恤白裤子,一年下来,旧衣服淘汰了,衣橱里就全剩白色系列了。后来他的古董店倒闭后经朋友介绍去做导游,每次带团下来,所有人都只记得一个全身穿白衣服的导游,时间一长就自然都叫他“小白”了。他也不想改,觉得大家这样喊也不错“又好记又亲切!”

第一次环澳是97年,当时小白第一次遭到在感情上的人生重创,感觉情绪从未有过的低落,决定放逐下自己,一个人自驾从澳洲大陆的最东部悉尼出发,横穿整个大陆一直到达最西段的西澳。在路上就可以迫使自己的大脑只专注于旅行,不去想别的,似乎只有这样逃避才是忘掉过去带来伤痛的唯一途径。

“环澳分好几种,像我第一次其实是横穿,我们现在通常是从东部到中部30天的半环,东部到中西部60天的大半环和东部到西部最边缘地区的90天全环,全环的话总行程3万公里。”小白简单的向我介绍道。

到了04年在经历了三个月的第三次环澳之后,小白回到家迎接他是他第三任妻子的离婚申请书。更糟糕的是他又被医生查出左眼视网膜脱落,需要立即做假体支撑手术。虽然手术很成功,小白没有失去眼球,但却几乎永远失去了视力,现在需要通过左右大脑不断协调视神经才能将面前的事物统一到一个视点上。一次又一次的痛失爱人与伴侣,甚至失去一只眼睛的绝大全部视力,都无法动摇小白成为一名职业环澳旅行冒险家的梦想。

最危险的是在历次环澳的时候开车狩猎野猪,也就是说通常是边放大猎狗边跟车追踪,等猎狗咬住猎物,再下车用随身的匕首一刀直刺猎物的心脏直至捕猎成功。但是野外狩猎是一种有极大生命危险的剧烈探险运动,小白就好几次这样在跟车放狗的时候从悬崖绝壁边上连车带人的整个翻滚下去,导致右颌骨粉碎性骨折,现在用塑料假体代替,头部总共缝过一百多针。可是小白的环澳之梦还在继续着。

到了13年第五次环澳的时候,小白不仅仅是一名冒险旅行家,更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环澳组织者和导游。这一次1万公里的半环澳特别让他难忘。因为临时突然有人退出多出了一个位置,小白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补位消息。结果马上就有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给他打了电话,说她刚刚在医院检查出癌症晚期,做化疗头发已经全部掉光了。医生判她最多还有3个月到半年的生命,她很想在自己最后的时间去环澳一次,也算是无憾此生了。她让小白先打电话给那次所有参加的团员们,问他们是否愿意让她这样一位老太太参加。小白就真的打电话一个一个问过去,结果全体团员一致通过。

第二天大家出发,大概在第十二天到了一个叫国王峡谷的地方,这位身患绝症的奶奶爬的比团里的所有小年轻都快,第一个攀爬到顶峰,第一个下来。大家都为这位年龄最大的探险者坚强的精神所感动万分,全团士气空前的高涨。

“很多人以为环澳不过就是自驾游而已,更多的人还是只停留在环澳的想法上,没钱没时间没健康的找各种借口。如果连一位这样癌症晚期的老人都能做到,我希望那些平日里都衣冠楚楚的人都能有勇气来挑战一下自己的认知与生存的极限。要不了三到五天,不要说玩了,恐怕连屎都卡在屁眼儿里拉不出来了,更不要说还要开车、修车、搭帐篷、烹饪、徒步跋涉、丛林避险、紧急救生、辨认方向、寻找路径、捕食和狩猎了。90天全环下来,最后连衣服裤子全穿烂了都是常有的事。”

有意思的是,按理环澳这种挑战人类极限的冒险运动,应该是男的多女的少,而事实上却正好相反,每次都是女的多,男的少。这次也不例外,两辆奔驰房车,一辆陆巡的环澳车队里也是红色娘子军多。刚开始姑娘们还每天化妆的化妆,美发的美发,喷香水的喷香水,时装表演一样注意着服装的搭配要点,变换着各种自拍、摆拍、他拍的笑容与造型角度。

十天之后,当车队开到中部大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地区,小白往后视镜一看,心下一沉,坏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那辆大奔房车哪儿去了?赶紧刹车掉头往回开,一望无际的烈日黄沙中,团员们因为晚上只能在沙漠中宿营,已经好多天无法洗澡了。

此时此刻小白看见第二辆白色大房车正远远地停在沙漠里,他赶紧跑过去一看,差点没笑岔气。只见车门全部打开,那辆车里的姑娘们一字排开正蹲在沙地上方便呢!

看的连小白这样久经沙场的老环澳人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朝她们摆手示意不要随地大小便。谁知那些刚上车还一个个是西施、杨玉环、王昭君们,此刻一下车全都刹那间变成了母大虫顾大嫂,母夜叉孙二娘和一丈青扈三娘了:“哎呀!怕什么呀,这里再开三天三夜的车都看不到一个人。”

被钱钟书自己喻为“锱铢积累”而成的《围城》中用极详尽的笔墨,为他书里的这些“人类,只是人类,具有两足无毛动物的基本根性”的旧时代的知识分子们,精心设计了一场长途跋涉远赴三闾大学就职的桥段,让我尤为印象深刻。并在这趟意味深长,别具象征意味的旅行即将结束之际,借辛楣之口一语道破天机:

“像咱们这种旅行,最试验得出一个人的品性。旅行是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毕现的时候。经过长期艰苦的旅行而彼此不讨厌的人,才可以结交作朋友------且慢,你听我说-----结婚以后的蜜月旅行是次序颠倒的,应该先一同旅行一个月,一个月舟车仆仆以后,双方还没有彼此看破,彼此厌恶,还没有吵嘴翻脸,还要维持原来的婚约,这种夫妇保证不会离婚。” 

而丘比特的神箭就是这样在路上第五次的射向了小白和他的妻子丹丹,经过了环澳这块特殊的爱情试金石的检验,小白义无反顾的与丹丹再结连理,并带着自己2个月大的小儿子和新婚的妻子一起第9次环澳,他们的儿子也成为环澳历史上年龄最小的队员。

在环澳路上通过层层能叫“人本像毕现”的考验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的,远远不止小白和丹丹这一对情侣,收获来之不易爱情的人才会且行且珍惜。

而环澳路上最神奇的部分其实并不是“爱情试金石”,而是那一个个生活在亿万年原始森林或荒野里的神秘的原始部落族群。

忆子玥

2016年12月24日

写于海上悉尼·一态书屋

圣诞平安夜

版权声明:《录梦人:中国人在澳洲》里所有故事都经受访人本人亲述并授权公开发表。所有版权归原创作者忆子玥,如有侵权,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转载请注明作者、作品名和媒体出处:忆子玥《录梦人:中国人在澳洲》今日悉尼传媒集团。欢迎原文链接并转发。谢谢!

作者简介

忆子玥,旅澳华人女作家。微博:@忆子玥,公共微信号:忆子玥

身高:1.75米。江苏南京人。太阳星座:天秤座。

已出版古典奇幻小说《橴月亮》,已完成科幻小说《爱奥尼克斯之谜》。正在撰写现代都市爱情奇幻小说《Farewell,北京》。

自幼习学美术、钢琴、声乐、舞蹈。先后就读于宁海中学高中美术班、北京服装学院服装设计与表演专业、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工艺美术与教育专业、北悉尼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新南威尔士大学美术学院设计学专业。多年在海内外担任艺术教师。

热爱阅读与写作,除小说外,还写有大量散文如《小睡莲》、《致童年小伙伴的一封信》、《春夜里的紫月亮》等;诗体短小说《二月的最后一天》,《遂雨而爱》。

此外大量古体、新体诗词如《蕡酒词赋》、《问紫藤仙人大归隐何处》(七律)、《明月出山涧》(七绝)、《明月千古》(五言)、《春夜雨紫藤居》(七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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