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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子玥《录梦人:中国人在澳洲》- 陈路与董蓉蓉

2016-12-09 来源: 今日澳洲 原文链接 作者:Zero

“梦想就是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陈路

“梦想是一种不断的割舍,我可以用一生去等。”——董蓉蓉

我亲爱的读者们,你们会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而去记住一个人呢?是一个人的身高?长相?穿着?还是这个人的言谈举止?一个眼神?一丝笑容?亦或仅仅是一道声音,一种味道?

我想无论怎样,人们的故事才是最能打动我们内心情感并留下深刻印象的一种方式。

今天我就要给你们讲述一对年轻夫妻的故事,他们对爱情的执着和对梦想的追求。

陈路和董蓉蓉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郎才女貌的标配:老公长发卷卷洋洋洒洒一片,如风过浩瀚松林;老婆杏仁美目朱唇雅痣半瞥,如云飘星晴曲水。

“我是上海人,你从国内哪个城市来?”坐在略显凌乱的圆桌后面,穿着湖蓝色短裤,灰白色领口系带T恤,单肩背着翠绿色底子上印桃红大朵花卉双拎带挎包的Luky Chen,急急忙忙赶到自己的工作室坐下。依旧是他那一头标志性的蓬蓬头,一边快速而熟练的滑动苹果手机找几张照片准备传送到我手机,一边随意聊天,

“南京”

“哦~~我就生在南京。”陈路晃着他满脑袋海浪般毛绒绒的长卷发:“南京市鼓楼医院。”

“啊?!~~”我表示万万没有想到。

原来陈路的母亲是上海一名舞蹈演员,文革时期插队到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江西九江,古称浔阳、江洲。此地人杰地灵,文人高士辈出。其间始建于东晋太元九年的庐山东林寺乃两大汉传佛教之一净土宗的发源地。

不仅如此,九江既是著名的“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东晋田园派大诗人陶潜的故乡。也还是公元816年(元和十一年),白居易被贬任江州司马之地,触景生情的白乐天在这融汇九水之城做出了“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大珠小珠落玉盘。此时无声胜有声。别时茫茫江沁月,唯见江心秋月白。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这样名句荟萃的千古绝唱《琵琶行》。

陈路的妈妈就在这样一座山如画、水如诗的地方嫁给了身为画家的陈路爸爸。眼看肚子越来越大,算一算预产期还有20天,妈妈就想回上海去生孩子,因为毕竟上海医院的条件和医生的技术都相对来讲比江西好一点,而且还有外婆照顾,还能见到陈路6岁的哥哥。于是挺着个大肚子,拎着简单的随身行李,先从武宁县坐车到九江市,然后再转水路坐船从九江出发到上海。

1978年的时候,还是那种老式上下铺的五层大客船。沿途各港口停靠,开的十分缓慢。当时又是大冬天,12月初的水路特别寒冷。爸爸送妈妈上船时看她还好好的,就回九江武宁上班去了。谁知道刚上了船没多久,妈妈突然发现她的裤脚管好多水。赶紧到船上医务室,船务医生说羊水已经破了有危险,马上广播问船上有没有医生,结果一下子来了满满一屋子自称是医生的人。陈路妈妈留神仔细一看,其中有两个女同志是军人打扮,就请她们来检查一下。军医一看,产口还没开,如果在船上生一旦发生大出血,船上医务室连血检的设备都没有,更不要说止血了。 必须马上在下一站南京港靠岸送大医院,否则大人小孩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好容易熬到了南京港,妈妈就被众人这样一路从船上抬上救护车送到南京市鼓楼医院产科急诊室。那时妈妈梳两个小辫子,值班医生看她一个人形单影孤的,还以为她是初产妇,打过保胎针,让妈妈做好剖腹产和孩子保不住的思想准备。妈妈告诉值班医生自己已生过一个儿子是经产妇,医生说那就等明天老主任医生来了再说,然后去忙其他情况更加紧急的危重初产妇了。

那是妈妈人生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躺在产科急诊室的加床1号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因为羊水慢慢流光而逐渐越变越小的肚子,听着隔壁产室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真是胆战心惊。一会儿护士冲出来喊“大出血了!”一会儿听到一个孩子生不出来死在产妇的肚子里了,一会儿又听到家属悲痛的哭声说另一个孩子也没能保住。“可能是一对没能出世就不幸夭折的双胞胎吧!”妈妈悲伤而绝望的想道。

丈夫不在身边,母亲又远在上海,妈妈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是乱极了。但是她突然想到这里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是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和她在一起吗?

“为了孩子,我一定打赢这场战役,共渡难关!”妈妈这样想着,浑身上下就突然不知那里来了无限的勇气。她努力镇定住自己的情绪,闭上眼睛,尽可能的尝试睡一会儿,保存和积蓄一些体力,为明天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经验丰富的主任老医生来了,打第一针催产针,没反应,怎么办?主任下令,再打一针,肚子开始逐渐疼起来。伟大的宫缩和阵痛终于开始了,在主宰万物的宇宙法则的作用下,妈妈可以感受到那种自然的力量排山倒海而来,每一次都越来越强大,可是她一声都没吭,尽量配合医生的指示:“有希望了!”妈妈脸上露出笑容,心里满怀喜悦地去迎接属于她的新生命。

生命原本就是由痛开始,于无痛处结束。所以,人不要害怕痛苦,痛才是好事,不痛不痒往往未必是好事。

于是,这个本来连产科医生都不敢打保票的小儿子就这样顽强健康的顺产出生了,5斤8两。刚生出来也没哭,被医生放了个仪器在胸口上晃两下,又倒打了两下小屁股才哭出声。

刚生完孩子的妈妈感觉特别特别的饿,别人帮她买了十个鸡蛋糕,妈妈一口气吃了八个。看着人家床前围的都是人,妈妈想还没看过小毛头呢,就自己一个人慢慢的下床。当她拖着疲惫而沉重身体步履蹒跚地挪着步子来到婴儿室的小床前时,看到的是一张正在熟睡的有着长长眼尾的红红小脸,妈妈心想:这个小毛毛头长得老秀气咯。

因为没有想到会在把孩子生在路上,所以陈路妈妈的行李包里压根就没准备新生儿的小衣服。这时候病房里其他因为种种原因而失去孩子的父母就把事先准备好给自己孩子用但却永远也用不上的小毛头的衣服尿布等等物品无偿的送给了陈路母子。

这件事立即上了南京新闻头条,等陈路母子从鼓楼医院出院时,有关部门专门派了一辆车把他们送到南京码头。陈路妈妈笑着说因为这小子着急出来,让她们享受了一次在那个年代只有首长或领导干部才能享受的待遇。

直到现在,陈路的妈妈每每回想起当年这一幕幕情景时还唏嘘不已。为了要记住这些路上遇到的好心人,感恩这些困难时帮助过她们的人,外婆说“孩子生在路上,就叫陈路吧。”

9岁以前陈路都是在九江长大的,出生在这样一个艺术之家,耳炫目染,言传身教地继承了爸爸绘画和妈妈音乐的天赋。从小爸爸妈妈就是他的艺术启蒙老师,先随父学习美术。后来随父母回到上海,组建了自己的乐队“Music Station”。2002年获得“闪亮之星”全国歌唱比赛上海赛区的冠军,当年北京赛区的冠军是陈思成,四川赛区的冠军是张靓颖。等到他获得上海区冠军的节目在东方卫视播出了,妈妈才从电视里看到,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还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同年陈路的爸爸在悉尼成功的举办了一场个人画展,看到丈夫和儿子在梦想的道路上都如此努力进取,陈路的妈妈心里真是老开心老开心的。


2006年陈路的新乐队“限速乐队”本打算出第一张唱片《在路上》,但是由于时间太紧,要修改的地方太多,于是只做了小样,很遗憾没能够最终面市。

也就在那一年圣诞节的第二天,前一个晚上还在灯红酒绿繁华热闹的魔都参加一个大型演出,在鼓点铿锵有力、激光闪耀的大舞台上引亢高歌的陈路;后一个早上却发现只身一人漂洋过海来到电视剧《西游记》里才有的荒山野岭,悉尼西北部山部地区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望去一片“万径人踪灭”般的苍然。

“那绝对是种巨大的反差!我真的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陈路把垂到眼前的长卷发用手往后一撸,继续述说他的艺术之旅。

刚来的时候一句英文也不会,在舅舅家百无聊赖的躺了一个星期之后,买了份华人报纸,在密密麻麻豆腐块似的招工广告里画圈圈,然后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找工。

第一个电话是应聘在农场摘果子,陈路心想不就是把果子从树上摘下来吗?这还不简单!于是欣欣然拨通电话。接电话的人问国内哪里来的啊?陈路老老实实回答:“上海来的”电话那头立即“啪”的一声挂断了。陈路心里“咯噔”一下,想:这都什么情况啊?就再打过去,还是那人,说:“怎么又是你呀?”“啪”的一声,挂断。陈路心里无名火腾的一下窜上来,再打第三次。那人说了:“你不要再打了,我们这个摘果子的活儿很辛苦的,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轻松,像你这种从大城市来的人是吃不了这个苦的。”说完“啪”,挂断。

陆陆续续陈路又面试了肉店切肉工,餐厅服务员,工厂搬运工,汽油站洗车工,所有的老板与其说都只看了他一眼,不如说都看了他独特的长卷发半眼,就立即摇头Said:“No!”

于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Luky带着自己过去在上海拍摄的一些摄影作品,来到一家华人影楼面试摄影师,有趣的是老板同样也是只看了他和他的作品一眼就大功告成了。命中注定和体力活无缘的陈路,同时在三家华人影楼兼任摄影师。一直到后来开了在悉尼乃至整个澳洲华人界都颇有名气的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看来梦想这条道有时候还真不是靠自己主观意志决定得了的!摄影师的工作就是整天奔波劳碌在各地采风取景,摄影师从某种意义上说首先更应该先是一位用手中的相机和画面记录人生的世界旅行者。

“一出景,就是九十公斤重的全套摄影专业器材,别说还要背着到处去拍了,但是我乐在其中。谁让我生在路上,这辈子的梦想也命中注定的要在路上!”陈路不无感慨道。

“就像《Harry Potter 》里的巫师魔法棒,它们都会选择自己的主人一样。”我笑道:“梦想有时候更像《Avatar》里悬崖绝壁上的那一只只属于你的飞龙,唯有能够降服它的真正勇士才配得上它的选择。”

而这人世间最属于陈路的,就是他百媚千娇的妻子董蓉蓉。

比陈路小四岁的蓉蓉13岁就在当时轰动一时、万人空巷的电视剧《孽债》里扮演一位从云南西双版纳千里迢迢到上海找亲生父亲的小女孩:沈美霞。二十多年过去了,董蓉蓉不仅仍是一名活跃在话剧舞台的优秀女演员,更因为爱情而不远万里来到了澳大利亚的悉尼。

爱可以让一个人为了亲情千里迢迢,更可以为了爱情不远万里。

其实《孽债》之前,董蓉蓉就已经在电影《六指琴魔》里扮演小林青霞。长大了的蓉蓉成了当年那批小演员里面唯一一个顺利考取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的人,毕业后直到现在都一直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工作。其间还出演了根据巴金著名小说而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寒夜》,与台湾著名演员赵文瑄配戏。

因为都在文艺圈里,所以蓉蓉老早就和陈路认识,但是一开始他们一直只是朋友。后来才逐渐觉得这个有着一头毛茸茸卷发的活泼大男孩不仅浑身上下有股率真坦诚的孩子气,也有他细致周到、体贴入微的一面,这才逐渐觉得是可以进一步发展成为结婚对象的人选。

经过近四年不平常的异地恋,2011年两人终于在上海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礼当天的证婚人是著名演员吕梁先生,蓉蓉话剧团的领导和同仁,双方亲友团济济一堂,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陈路也上台献唱,把旁边宴会厅的人全都唱了过来。

由于团里有演出任务,蓉蓉婚后也经常回沪,直到13年初发现自己怀孕了,尤其是在儿子出生后,这才算是比较稳定的在悉尼照顾宝宝和家庭。即便是这样,有时候遇到自己特别喜欢的角色,她也不得不忍痛放弃,虽然丈夫陈路也很支持妻子的艺术之路,但是蓉蓉总是无法割舍那份对儿子的牵挂。

“一个女演员可以用一生去等待一个自己喜欢角色,但是一个宝宝对妈妈的需要也就是这么两三年,过了这个成长的阶段,孩子长大独立了,他就不需要母亲这样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了。”蓉蓉在电话那头叹息道。这次回国一个月是因为剧团一出新话剧的公演,儿子自打回国后这段时间是一直在生病,几乎天天往人山人海的大医院跑,排队,挂号,缴费,化验、挂水、吃药……带孩子看个病如同打仗一般艰苦。

话剧演员和影视剧演员的最大不同正如一位老表演艺术家曾经对蓉蓉说过的一样:“什么叫话剧演员啊?咱们话剧演员就是无论你个人台下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或特殊情况,只要剧场里这铃声一响,大幕一拉,灯光一照,该你笑着上台,哪怕龇牙咧嘴,你也得笑着走上前去。”所以话剧演员的工作特殊性就决定了一旦开演就无法请假的原则。而话剧的魅力不仅是与台下观众零距离的直接交流和互动,也正是这种现场表演的不可重复性所致。

不过幸好大部分时间孩子还有家里老人搭把手帮忙照顾。前两天蓉蓉自己也发烧,还是一样上场演出,下了舞台,再赶回家,几乎是彻夜不睡地照顾生病的儿子。整个人疲乏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听着电话里蓉蓉由于过度劳累而嘶哑的声音,为她坚持梦想而勇于不断割舍的精神所感动。

今年正好是陈路来澳10周年整,为了纪念人生这不同寻常的十年,陈路决定做一件大事。一来记录,二来也算是个总结。经过艰难的策划筹备和全体乐队精心细致的排练,终于有了11月4号陈路的个人专场演唱会“在路上”。

演出当晚,800多人的会场全部爆满,上下两场陈路一共演唱了20首左右新老歌曲,完全不同于过去的老版,全部是将自己的个人风格融入到作品中,用全新的方式激情演绎出来。

人们看到陈路董蓉蓉一家在Opera House前幸福开心的笑脸,感受到在梦想与现实之间他们用爱来诠释一切的真诚与善良。

这正如五柳先生在诗中所欲而言之,又言之不尽的人生理想境界: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忆子玥
2016年12月7日
写于海上悉尼•一态书屋

郑重声明:《录梦人:100个中国人在澳洲》里所有故事都经受访人本人亲述并授权公开发表。所有版权归原创作者忆子玥,如有侵权,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转载请注明作者和作品名:忆子玥《录梦人:中国人在澳洲》。该系列文章在今日澳洲传媒集团平台首发,转发请注明原文链接。谢谢!

作者简介

忆子玥,旅澳华人女作家。微博:@忆子玥,公共微信号:忆子玥

身高:1.75米。江苏南京人。太阳星座:天秤座。

已出版古典奇幻小说《橴月亮》,已完成科幻小说《爱奥尼克斯之谜》。正在撰写现代都市爱情奇幻小说《Farewell,北京》。

自幼习学美术、钢琴、声乐、舞蹈。先后就读于宁海中学高中美术班、北京服装学院服装设计与表演专业、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工艺美术与教育专业、北悉尼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新南威尔士大学美术学院设计学专业。多年在海内外担任艺术教师。

热爱阅读与写作,除小说外,还写有大量散文如《小睡莲》、《致童年小伙伴的一封信》、《春夜里的紫月亮》等;诗体短小说《二月的最后一天》,《遂雨而爱》。

此外大量古体、新体诗词如《蕡酒词赋》、《问紫藤仙人大归隐何处》(七律)、《明月出山涧》(七绝)、《明月千古》(五言)、《春夜雨紫藤居》(七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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